五牛冲超之资本论与血统论
从牛角到两把大刀
只输了一场比赛，对手是已经冲超成功的广州医药队，成都五牛在联赛历史上从来没有如此短距离的靠近顶级联赛，难怪，一周之前成都当地媒体就开始了连篇累牍的庆祝。10月13日，成都五牛主场迎战上海七斗星，这是一场被普遍认为没有悬念的比赛，从1995年队，次年冲甲成功，成都五牛已经是中甲（甲B）联赛最苍老的一张面孔，12年夙愿终得一偿。
1995年成都市足协出面组建成都足球俱乐部，欲从当时火热的成都球市分得一杯羹。以成都烟厂的大股东，联合十余家企业和媒体单位投入资金，四川足球名宿王凤珠出任收人主教练，组建成都五牛队。五牛队当时是准备一步登天，当年组队，当年打进甲B，继而挺进甲A。但是，他们不仅只是在1997年才进入甲B，而且在其后的十年间，屡屡冲击顶级联赛，都铩羽而归。
成足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两次冲A，当数陈亦明时代的1999年和余东风时代的2001年。1999陈亦明率领队五牛迎战他曾经执教过的广州太阳神，该场比赛进行到第82分钟，主裁判刘庆伟将广州太阳神队麦广梁的入球判为无效。这个判罚当即引起太阳神队员的异议，刘庆伟作了首次改判之后，又遭遇五牛队的抗议，在多次煎烙饼式的改判之后，刘伟庆宣布进球有效，比赛因此中断了19分钟，而最终太阳神2比2逼平五牛，导致五牛队冲A梦碎，赛后，成足俱乐部董事长龚锦华宣布退出足坛。
这是大股东成都烟厂第一次声称要退出足坛，其后他们曾谋求与四川全兴合并，但受到来自上层的压力。2001年，成足又一次站在冲A的前沿，本场比赛的开球时间是2001年9月29日甲B联赛第21轮，本场比赛之前，成都五牛队战绩为胜10平6负4进33球失21球净胜12球积36分，排甲B第5名，他们与长春亚泰积分相同但净胜球较少，是役，成都五牛以11比2的超常规比分，大胜同省的绵阳太极，这场大胜使得五牛在净胜球方面也反超亚泰3个。这场比赛导致了第22轮的大混乱，尽管中国足协提前打了预防针，但要争取第二个冲A名额的长春亚泰、成都五牛和江苏舜天，掐着秒表打出了亚泰6比0大胜浙江绿城，成都五牛4比2击败江苏舜天的结果。第21轮、第22轮的这几场比赛被定性为假球，包括成都五牛在内的相关五队，成为中国足球史上臭名昭著的“甲B五鼠”。
“鼠害”过后，成都烟厂完全丧失了足球热情，尤其在爱好者龚锦华升任烟草局领导之后，烟厂退出的步伐更是加快了。2004年，在政府的一再挽留下，烟厂还是做出退出足坛，继续以冠名赞助的名义向球队投入部分资金，俱乐部交由成都市足协托管。2006年，成都市足协托管两年后，英冠谢菲尔德联合足球俱乐部介入，同时大量网罗前川足教练、球员，当年年，成都五牛获得了联赛历史上的次好成绩第五名。
2007年10月13日成都五牛提前两轮冲入中超，从2005年四川冠城宣布解散以来，昔日的金牌球市成都，睽违中超已经两年，成都球迷和媒体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就成足本身而言，由过去那个陪衬川足的同城小兄弟，变成成都城内说一不二的老大，有一点苦尽甘来的滋味，他们执意要将冲超庆典放到正在征战乙级的川足冲甲成功一并举行，不知是否有翻身的解放的意思？
资本论·中外资本大进退
北约克郡商人凯文 "麦克贝近年来在中国有一连串的动作，他的家族控股的思嘉伯房地产集团上市公司（SPC）早在2002年就做出了这样一个决议：“公司决定将SPC的主要活动集中在房地产投资和贸易上，SPC董事会提交审议的部分事项也是切合实际地扩张其在国际房地产企业中的利益，重点将放在远东和中国。”
凯文第一步在深圳中信广场用2100万人民币买下了大厦的九层整层，开始了进军中国城市的步伐。接下来用200万美元参与了沈阳百利保商厦的开发，在常州锦绣龙城投入400万英镑，携5000万人民币参与上海A座-科维大厦的开发。显然，这些投资在浩瀚的中国房地产市场，仅仅像一只钢蹦在跳动，当然我们可以将这些投资行为，看成是被一些媒体冠以英国第三大房地产商的麦克贝家族，对中国市场的试探。
麦克贝决定将中国市场这个馍馍做大的时候，他需要动员的力量是足球。麦克贝家族“英国第三”的名头应该是有水分的，因为有资讯披露，这个家族的资产总和大约为7000万英镑，在全英富豪榜中排名第568名，这个数字很难撼动目前门槛甚高的中国房地产市场，就像SPC控股谢菲尔德联合足球俱乐部一样，凯文需要控股一家中国球会。
麦克贝家族选中了成都足球俱乐部，通过与他有合作渊源的西安经纪人许宏涛牵线搭桥，凯文以谢菲联的名义，而不是以思嘉伯的名义挺进成都，桥头堡是成足。还在成都方面在政策瓶颈中寻找转让出路时，凯文已经迫不及待地在谢菲联的股东会上宣布了这一收购计划，看得出来，他对成都市场的迫切。
凯文以足球为桥头堡登陆成都地产市场，这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因为他并不是足球白求恩，就算SPC控股英格兰谢菲联，也只是一个投资行为，而不是什么援助行为。但事实上，与成都的一些恐龙级的企业相比，麦克贝家族的实力算不上出类拔萃。控股成都足球俱乐部的成都卷烟厂，早在1998年兼并四川卷烟厂时，资产总和就已经达到了25亿人民币，是麦克贝家族的三倍以上，这只恐龙随即兼并重组资阳卷烟厂、蓬安卷烟厂、宜宾卷烟厂、泸州卷烟厂、绵阳卷烟厂和西昌卷烟厂，转让的前一年（2005年），销售收入近54亿，实现利税33.37亿，麦克贝家族是无法与烟草大王相提并论的。
问题是，成都烟厂不想玩足球，他们身处成都，本身就不需要什么桥头堡。这里有一个很微妙的现象，当年率领成都烟厂投身足球的龚锦华他离开成都烟厂之后出任四川省烟草专卖局局长，组建的川渝中烟实际上是整合了成都、重庆和什邡三家烟厂实力更加强劲，2006年实现利税近80亿元，而且龚锦华是一个体育爱好者，至今都在赞助四川围棋队，还有每年一度的西南王棋赛。但他却放弃了足球，从2004年退以冠名商的名义，到2006年元旦将俱乐部零转让给凯文 "麦克贝。
龚锦华在2000年就萌动过与四川全兴合作的念头，并付诸行动。数年冲A失利让龚老板对于足球有些心灰意冷，1999年他在赛场宣布要退出足坛，当时被理解为出自对裁判不满的冲动，但是像龚锦华这样的高端企业家，每一个公众场合下的言行，应该都可以摒除冲动的因素。川蓉合并的提议得到了全兴集团的响应，尽管当时两家成都当地龙头企业就竭力予以否认，但事后解密的信息表明，合并已经被提上了议事日程，并有了相当具体的操作程序。
这一年，全兴集团的总资产超过了30个亿，净资产17个亿，川蓉合并实际上就是烟酒联姻，当时操作此事的官员在后来披露，两家超大企业的如意算盘是，成足与川足合并，在足球资源上可以得到整合，资金的投入更不再话下，而且避免了资源的重复浪费和资金的重叠投入，“五牛不必再为冲上甲A而劳民伤财，而整合后的新川足可以甩开膀子，实实在在地冲击冠军。”这位官员说。但是，两队合并遭遇到了行政和政策的瓶颈，其结局是，2001年因为企业改制必须割除不良资产的全兴集团将球队买给大连实德，引发了连续的三年的“实德系祸川”，而烟厂在2005年退出一线管理，成足交由成都市足协托管。
成都烟厂与全兴集团退出足坛，很显然不是出于资本的原因，这两家的任何一家的腰身都比凯文 "麦克贝要粗壮得多，烟厂到了2006年还为了球队回购川籍球星姚夏，另行专门拨款200万元，可以钱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小菜一碟。
成都市足协秘书长辜建明是谢菲联接收成足的主要操盘手。当时，尽管成都卷烟厂已经退居幕后，但他们还是成足的大股东，其他的十来家小股东，无一例外都是国有资产。退出，就算是无偿的退出，对他们来说或许都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毕竟涉及到了国有资产的问题，要赶在中国足协转让的期限之前完成所有手续，程序内的时间都不够。
但是，就像烟厂和全兴的退出一样，四川还有比这两家企业更加粗壮的大资本，连续几年蝉联中国首富的刘永好根本就不谈足球，长虹、五粮液这些企业可以玩体育，但是绝对不玩足球，找上门来的凯文 "麦克贝就是四川足球的大救星。辜建明动用了所有的行政资源和社会关系，15天拿下了所有手续，成足顺利出手，谢菲联控股90%，中国第一家外资足球俱乐部诞生。
实际上到了此时，成都还有一个令人费解的现象，就在10月13日举城欢庆成足冲超成功的时候，两年前在谢菲联进入成都的时候，四川人生生废了一个中超资格——四川冠城在600万由四川省足协回购无果的情况下，宣布全队解散。成都五牛队打着英资的拱卫下，又在中甲中折腾了两年，然后依仗一大批老川足的力量冲上中超。“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两队合并的可能，但是，很多事情我们做不了主。”辜建明在谢菲联入主之后说过这样一番话，耐人寻味。
接下来的两年，凯文 "麦克贝终于又打出SPC中国公司的旗号，在成都二环路红牌楼附近拿下一个商业地块，宣告成立成都谢菲联置业有限公司，并在未来五年内投入30亿人民币，至此，麦克贝家族才算完成了他们在成都真正意义上的登陆，好在，成足冲超成功，结局总算是圆满的。
血统论 ·是成足，不是川足
五牛队从延边得胜班师，成都这几天都弥漫着喜气，从媒体到球迷似乎都忘记了他们在13日还必须从上海七斗星身上摘取3分。川人将成都五牛队的冲超，视作四川足球在实德系祸川三载继而消亡之后，一次里程碑式的回归。
的确，成足与川足有一种割不断的血缘关系，1995年成足始建，首任主帅王凤珠就是川足元勋，其后，在四川全兴巅峰之前的第一次调整，两名前锋刘斌和彭晓方退出主力阵容，他们加盟的球队就是同城的成都五牛队。川足职业联赛最早且任期最长的主教练余东风，2000年率领绵阳队冲甲成功之后回到成都，加入五牛教练组。余东风在五牛队算是三起三落，第一次因为“11比2”将教席交给了老川足球员出身的张林海，第二次下课前往重庆力帆后，又将帅位交给号称“川足史上最用脑子踢球”的前国脚孙博伟。
余东风第三次交出的帅印由另一位川足名将接掌，他就是职业联赛的首位足球先生、四川全兴队精神领袖级的球员黎兵。2003年黎兵从当时的四川大河挂靴，随机跟随鲍比 "霍顿出任浙江绿城助理教练，并在霍顿中途下课之后挂帅绿城。黎兵是作为成足俱乐部副总经理和球队助理教练来到五牛的，继承了余东风的帅位之后至今，黎兵已经是连续三个赛季执掌五牛队了。
黎兵挂帅后的五牛队，开始了对老川足的大面积接管，这一过程是随着实德系对川足的清洗进行的。2005年冠城解散后，黎兵相继引进了前川足球员汪嵩、干颖波、姚夏、刘成、王安治，助理教练冯峰、彭晓方和赵磊都是四川全兴的老面孔，甚至连队医和翻译，都是全兴的老人，上一个赛季的主力外援前锋桑托斯，也曾在全兴服役两年。
但是，成足对川足的继承源自地缘的因素，而并非在意识上主动对四川足球复兴的一种担当。部分甚至全盘接收四川足球的遗留，并不是成足一家的现象。川渝足球在全盛时期，曾经有四川全兴、前卫寰岛（重庆力帆）两支甲A和成都五牛、四川绵阳、重庆红岩三支甲B球队，几乎每一支球队都有川足的影子，重庆力帆前后八任主教练里，一半是川足前任主帅，共有塔瓦雷斯、米罗西、余东风和徐弘，但是，并不能说明重庆力帆延续了川足的香火，他们可能是亲戚，但没有继承关系。
这一点，在成都谢菲联俱乐部的经营理念上更加明显。宣布控股成足之后，谢菲联更多强调的是他们身上流淌着的英格兰血液，这是外资对中国球会进行的，具有中国特色的改造。众所周知，当美国商人控股曼联之后，他们不可能将曼联英格兰血统打上美国标签。同样，曼联在比利时的卫星球队安得卫普，也没有使用曼联的番号和红色旗帜。但是，成都谢菲联刻意给自己打上英资的烙印，尽管球队因为历史原因还叫做五牛队，但是他们已经放弃了五牛原来的牛角旗帜，换上了谢菲尔德的两把大刀。
时下冲超成功的成都谢菲联，我们可以将之称为成足，但他们所担当的的确不是四川足球的荣誉与耻辱。谢菲联接管成足，一段时间内被球迷和媒体寄托了复兴四川足球的希望，当时，我受俱乐部之托，代为打理某成足球星的博客时，曾经与俱乐部最高层做过一次交流，俱乐部高层认为我代为打理的球星博客有太多的川足色彩，我的理由是聚集在成都体育中心以及球星博客上的球迷，其实大多数是冲着对川足的怀念而来。
但是俱乐部不同意我的观点，他们认为应该更少些川足的“黄色”，再多些成足的“红色”——实际上是谢菲联的红色，显然我忽略了谢菲联入主成足的主要目的，是为谢菲联置业在二环路红牌楼那块土地进行的铺垫。
与此同时，四川省有关人士也不认为成足完成的冲超，是四川足球的一次复辟。在谢菲联入主冠城解散的当口，他们就否认了这种可能，随后，他们组建了乙级队的新川足，这支球队今年很可能要打入中甲，四川省足协可能要等到新川足冲超成功那天再宣布：“四川足球光荣复辟！”
但不管怎样说，成都谢菲联五牛队的冲超成功，让已经整整两年没有中超的成都，完成了一次中国足球的大团圆，一度沦陷的西部高地，有了一个新兴的力量，重新撑起西部足球的旗帜，这个旗帜不是川足的，不是渝足的，它是成足的。
手记 ·要娱乐，不要怀旧
怀旧是疾病的状态，至少是衰老的状态。每每提到四川足球，人们就会想起“保卫成都”，回忆是必须的，但沉浸在回忆之中的人，是迷失自我的。所以，我愿意为成都谢菲联冲上中超表达我的敬意，就算他的身上并没有流动太多四川足球的血液。
十年前，一场甲A联赛可以万人空巷，也有人像董存瑞抱着炸药包一样，冲上攀钢大厦的17层，对着李富胜和贾秀全说，“你要么接下这个‘炸药包’，要么我从这楼上跳下去！”那人是要八一队放四川全兴一马。过去很多年，我觉得这是一场秀，在娱乐，娱人，而且娱己。我问过很多在成体中心掀过人浪喊过“雄起”的人，“你很热爱足球吗？”他们告诉我，他们是在娱乐，就像搬一把椅子，到府南河边晒太阳、打麻将、冲壳子（川话，意即吹牛）一样。
到了后来，人们总是要把足球提高到一种精神的层面，大连人来的时候，王茂俊说：“大连人不走，我就不踏进成都体育中心一步。”弄出些过破山河的悲壮，可是大连人撤退的时候，又有四川球迷，做出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哽咽着说，“就算是假球我们也要看呀！”
可见，足球是用不着太沉重，累不累要，国计民生似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后来王茂俊在成体中心搞了一次甲A明星表演赛，又万人空巷了，其实还是娱乐。回到这个底线之上，足球实在是很好玩，用不着成天怀旧，像病人。
现在成都谢菲联冲超了，我就怕弄出些血缘考证呢，让这个皆大欢喜的事情，变成沉甸甸的，一点不娱乐。而且，我们必须让足球变得娱乐是有十足理由的，因为成都人现在有太多的娱乐活动，他们晴天晒太阳，雨天又躲在窗户后面扮小资，喝茶可以喝得翻天覆地，泡吧可以泡得荡气回肠，就是不愿意做痛苦状去守着足球。
我相信这也合凯文 "麦克贝的意愿，他的目的是在红牌楼安得广厦千万间，足球是售楼小姐们嘴边的口红，对购房者增加一份诱惑，怀旧只会让凯文的房子长满青苔。
如果我们必须去谈论一些成足冲超的意义的话，那就是与广药冲超一样，中国足球的地理布局再次得到平衡，全民娱乐化有了空间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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