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无悔——吴方笑薇

蝙蝠英雄
作者:吴方笑薇 来源:脉搏网 时间:00-12-20 10:2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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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世界环境日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天。因为同于一天获颁发两项殊荣,其一是获得联合国颁发“全球500佳”;其二是被国家环保总局特聘为环境使者,对一位民间环境工作者而言是包含着一个非常重要的意义。联合国和中国同样重视NGO在推动环保工作上所扮演的重要角色。这十年来参与民间环保工作能争取到最重要价值的东西。
  还记得接获联合国通知是五月底的星期天,我正在埋头撰写一篇关于环保与道德投资的文章,忽然收到一纸传真,通知我获奖的消息,呆了一顿,疑梦疑真,仍未能相信这是事实。不其然地过去十年的工作片段一幕幕的重现眼前。
  过去十年里,我是一个警钟,向无知冷漠和自私的行为发出警告,在过去十年里,我是一座桥梁向政府反映民意,向民众解释政策,十年里,我在黑夜不断点燃烛光,呼吁更多人去关心和拯救被毒害的地球。
  在过去的十年里带动香港民间环保组织“地球之友”,在捍卫生态环境民众知情权和生活素质的过程中,深深体验事态炎凉,为私利而不择手段商界的嘴脸,民间人士的无知、无奈、无助,环境政策的矛盾和得失,民间环保组织的生存空间……一幕幕的擂台阵,一驹驹的门智,一场场的舌战,一阵阵的呐喊,一段段的挫败,一声声的抗议,一句句的无奈……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选择这么艰苦的路。还记得在投身环保工作之前,我花了好多年时间去探望患末期的病童,送上玩具和礼物也只能换来短暂的笑容和快乐。每次与他们分手的时候总是舍不得回头多看他们两眼,说不定下一次来访的时候,他们有的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年纪小小就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多么残忍!为何身受其害,多么不公平!眼看这些人生悲剧,可以袖手旁观吗?从此立下决心向污染宣战。十年前跑去地球之友当义工,踏上环保战线,开展绿色生命的旅程。
还记得第一份工作是编写幼儿环保教材,并协助培训香港和大陆的幼儿教师。背着大包、小包的资料,教材和道具,走遍香港、深圳、广州、湖南、上海、北京等地。娃娃爱大自然,小皇帝也环保!国内教师的热诚和求知学习的精神深深感动了我,激励我往陆推广环保意识宣传和教育的决心。
  最具挑战的第一份任命就是被香港政府委任郊野公园委员会委员,监督管理和保护条例的执行,捍卫公众享用郊野绿带大自然的权益,保护未被破坏的生态环境(占香港4成的土地),往往在审批讨论过程中,舌战发展商、环保顾问、政府官员、既得利益者,争取一个合法合理和公平的决策。过去七年,还不断游说政府增加透明度,公开会议,让市民旁听,籍比提高民众的环保意识和知情权。终于在今年五月底正式开放。那天我坐在主席椅上主持首次公开会议,那个历史性的时刻印证民间参与的突破。七年的毅力没白费。
  最敢言出位的请愿和抗议行动?首选就是向美国总统克林顿夫人递请愿信,要求制止洋垃圾和污染工业转移亚洲及发展中国家。希拉莉夫人呆了一顿,听罢我的简短陈词后请助理接了信。另一次跑去麦当劳快餐店,退回史诺比赠品,要求该企业停止诱骗孩子吃不营养的汉堡包,不要滥派赠品来助长孩子的贪念。建议他们推行孩子营养和环保教育鼓励孩子去照顾自己和保护大自然。最近的一次就是警告迪士尼总裁和负责设计建造香港迪士尼主题公园的香港政府决策者,不可以盲目破坏生态,不可以偏帮外国财团去剥夺本地文化发展的空间,促销西方的文化和美国的高度浪费娱乐生活方式。不管意见是否接纳,作为一个中国人,作为一位母亲,我应该进一点力去维护本国本土文化的可持续发展空间,确保孩子们有正确的价值观和文化意识基础。
  临出发去澳洲亚德莱德去领取联合国的全球500佳奖项前三天,接获国家环保总局通知,被特聘为“环境使者”,委任通知列举重要任务包括反映民间意见和关注,并监察各级环保系统执法和环境管理的工作表现,非常欣赏国家环保总局促进民间参与和重视听取民间意见的开明作风,单靠政府和法规去捍卫环境是不够的。破坏环境生态往往是人为的,解铃还需系铃人,推动民众去预防和减低资源剥削和浪费是上策。一边阅读委任书,一边回想起在国内交流时听闻的讯息和悲伤故事。
令我感到最悲痛的不公义事件,是由一位厦门的女干部给我述说有关蒲田鞋厂年轻女工吸入有毒的化学粘贴剂而导致流产和患上白血病的人间惨剧。试想想一双波鞋的背后,有多少血和泪?另一为专职研究农村妇女健康的干部呼吁关注农药化肥污染生物链的后遗症,有谁可怜每年出生的30多万畸胎和他们的父母?他们是无知无辜的受害者!还有多少亿人没水喝,多少亿人每天呼吸着脏空气,多少亿人中毒害,多少亿人失去生存的权利和空间?我们有没有在繁忙的生活中停下来聆听一下听不到的说话?无言的哭泣,无声的控诉,无理的剥削,无度的浪费,无助的孤独……
  我欣然接受国家环保总局委派的光荣任务,作为国家特聘的环境使者,我希望多听、多看、多了解,作为传声筒,反映情况和民众心声,为一些不幸的污染受害者呼吁,争取一点公义,并促请有关部门提高警觉预防环境悲剧的重演。特别要为中国加入世贸做好准备,不可以看钱份上而出卖自己的文化、自尊,出卖大自然,更不可以贱价评估土地、资源和劳动力。作为环境使者为环境把关也可以为下一代把关。
  讲起下一代,我印象最深的是藏族的小牧民,到长江和黄河源区考察和立碑的旅程,是我生命中最具挑战的一次。不畏高山症而冒着生命危险跑到青藏高原去探望牧民是我生命中最难忘的经验,虽然语言不通,一双双黑黑的小眼睛好象在诉说着内心的担忧。草原消失了,羊儿没草吃怎么办?气候为什么变暖?青藏高原干旱沙化,我们被迫要搬家?在寂静的原野上,隐若听见长江的哭泣,黄河的呼唤。这两条母亲河的命运与我们下一代的命运息息相关,我们可以袖手旁观吗?作为环境使者,其实也就是长江、黄河的使者,捍卫七亿人的引用水要发挥民众的力量!
此次联合国的奖励和国家环保总局的委任其实是给民间环保组织一个重要的讯息,在新纪元里,民间所发挥的作用越来越重要。那么民间环保组织如何定位、如何管理、如何生存、何跟民众沟通,如何自强不息呢?
  每天接收公众打来的电话和电子邮件真不少,“你们为什么不派人上门收集废纸、铝罐?你们不是废料回收商?”“你们为什幺不上街捉拿黑烟汽车?”“你们为什幺要咄咄逼人,禁烟、收排污染、加罚款?”“你们为什么要给人压力,用多点胶带纸巾也要诸多限制!”“你们太过杞人忧天了,气候变化很平常的事!”“我们要饭碗,不要环保”“我们要发财,请你们不要阻住地球转好吗啊?”当然中间也有来电鼓励支持的人士。有时要吞声忍气,任劳任怨,有时要为政策辩护,有时要纠正自私的思想行为,又要伸张正义,更重要的是提醒他们履行公民责任。
  对外要游说政府,行政长官和企业之外,对内也得要无时无刻强化员工的信念和使命感。“我们要有骨气,要争取正义,维护公众利益,为生态环境说句公道话。如果无心去推动群众,发挥监督作用,到不如转行去做环保顾问或绿色公关吧!”
  坦白说,一班有理想,有才干的年轻人,愿意牺牲个人发展的空间和机会,跑来一个民间组织工作实在令人敬佩,在香港租金贵生活费高昂,放弃高薪厚职需要很大的勇气。相比之下,国内的环保志愿者、民间环保组织在资源缺乏情况下,仍然坚守岗位,为国家为民众请命实在令人感动,他们的奋斗给我力量,强化我誓不放弃的意志力。
  稳定军心,坚持信念,牺牲小我应付四方八面的咨询、指摘、建议、请求、培训、合作要求等,工作之余还得要花时间心血去找资源经费。当然存在一些矛盾,一方面坚持原则批判不环保的企业和赞助商,另方面要鼓励他们改邪归正。基本的考虑准则要查看他们改善环境的贡献和和成就,并要求他们提供发展项目的环评和报告作参考,最终要衡量是否宁愿燃点烛光和是诅咒黑暗。这是NGO的最大考验,因为要确保公信力和崇高的使命。
  得到国际和国家表扬,就好象在绿色征途上停下来加加油,然后再上路。未来要走的路仍然艰苦,经济急速增长,生态承受的压力越大,开放贸易市场,可能引发人力物力资源剥削的大竞赛。需要更多和多环保有心人联手把关,向无知、冷漠和自私宣战。
  在香港,我们准备带头推展可再生能源,设立首个可再生能源教育基地;关注室内空气污染问题,推出“家居扫毒,学校扫毒行动”;继续推展循环回收活动,包括发泡胶、玻璃瓶、旧衣服、碳粉盒、废纸的回收;培训企业员工,提供环保审计服务,当然坚守监察政府企业环境管理表现的岗位。
  在大陆,将于年底推出绿色商业管理硕士课程,培养绿色产业人才;通过每年举行“地球奖”鼓励表扬和环保有心人;继续参与协助培训干部、妇女、老师、年轻人;把NGO的经验转移;把推动群众的技术转移,为国内有心人切磋交流。
  被国家环保总局委任为“环境使者”,有助我为香港特区与珠江三角洲跨境环保合作出一点力。初步建议香港与珠江三角洲的民间的组织学者专家成立一个民间的“珠江三角洲可持续发展委员会或论坛”,定期讨论和建议广东省的环保问题和合作方向。饮水思源,香港的食水和食物都是依靠广东省的,因此有责任和义务去改善省内的环境。
  十年环保生涯有喜有悲,有大挫折有小胜利;有小期望有大失落;有人赞赏有人谩骂;政府的逃避,企业的鄙视;民众的冷漠,都要默默承受。加上内心的挣扎,矛盾和反思,实在令人精疲力竭。但是每一次想起那些不公义的人间悲剧,那些无辜的受害者,被毒害的大自然生态,那些愿意牺牲小我的志愿者和环保工作者,我又再站起来走上绿色战线,向污染宣战。
  带着这份为民除害的使命感,上台去接受联合国领导颁发的“全球500佳”奖状时,想着能够多救一条生命,能够帮助多一位哮喘孩子呼吸,能够拯救多一棵树,能够改变多一个人的思想和行为,是这十年的环保生涯没有白过。站在台上接受500多位嘉宾和观礼者鼓掌祝贺时,恍惚听见孩子的欢乐声,哮喘孩子的呼吸声,雀鸟在森林的叫声……
以天地之心存心
以山河之气养气
以松柏之节砺节
以生民之命立命
活得更有意义!

"点点星光,蝙蝠翱翔"